我在美术高中的时候,老师在肯定我的同时,最常说的话就是:“你画的所有肖像彼此都很像,摆一起就是一家子,爸爸、妈妈、爷爷、奶奶、舅舅、大姨……”这句话“行外人”也许不懂什么意思,但内行一听就明白,这是在说:没能抓住“对象”的特征。
我整个高中都是在这种阴影里度过的,在我有限的肖像写生里,不属于这个“家庭”的人实在不多。我一直不能找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,我也试图在寻找这个问题产生的渊源。
在大学几年里,没人在意这个了,我也渐渐的淡忘了。直到那些次彩塑课……
那是一次彩塑临摹课,临摹对象是敦煌莫高窟的雕像的照片。至于选择那个雕像临摹是自己的事儿。“有颗美人痣的马”选了一尊印度佛像,我们都觉得他选对了,因为“有颗美人痣的马”和那尊佛像都是一样的黑,而且眉心都有一颗痣。我们都取笑他找到自己的前世……课程需要按一定程序进行。第一步:拌出软硬适当的泥,并要在里面加入棉花,以加强泥塑将来的黏度,同时,彩塑里面是不能加入木棍之类的支撑物的,否则干燥后泥塑就会裂开;第二步:做泥稿,这个是主要的一步,造型是关键的关键。我选了一尊唐代的武士像,因为我比较喜欢那些密密麻麻的盔甲鳞片;第三步:晾干,这个需要一定时间,大家没事儿干,就四散玩去了;第四步:上色。整个临摹课历时四周,大家都很认真,每天就算说话,也大多和专业有关,大家似乎都很着重于自己的摹品。课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,直到结束。我们最后把各自临摹的彩塑放到了一起,我们看打了一个有趣的情景:
喜欢上窜下跳的“爱爬山的曹”做了一个藏到菩萨身后调皮的“小鬼”;
“大屁股赵”本来临摹的是一尊“观音”,但他的“观音”有着要和他一样长的脸、一样敦厚的屁股;
“大嘴魏”做得也是武士像,可他的武士像和他自己一样,有着一样富态的将军肚;
“鬼子杨”做得“小鬼儿”和他一样有着短粗的腿儿,而且还是“O”形;
“鲁四平”的“僧人像”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小眼睛,简直就跟复印的一样;
最绝的是“有颗美人痣的马”,从黝黑的皮肤,到眉间的美人痣,再到标志性的莲花指,已经全然分不出那个是雕塑者,哪个是雕塑了……
我们的每件作品都很像自己,其实潜意识里,我们都是按照自己的样子做的。我想想高中时的“自画像”,又看看现在的一个个自雕像,觉得很多时候,所谓的画像了自己未必是技术的问题,有些原因,可能源于那些已经沉浸于作者自己想象中的世界,在这个属于自己的世界里,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固定的潜意识的形象,很多情感有意无意地就会围绕着他,并且就会在无形中表现出来,那个形象就是——自己。